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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大家對「效率」這兩個字是什麼樣的觀感？從字面上來看，它通常是正面的，說一個人做事很有效率，好像就是在稱讚他。不過這幾年，我對這個詞慢慢有一點敬畏，也有一點想保持距離。
我自己從以前工作以來，就是一個效率至上的人。也不是研究過多少時間管理的方法，只是很自然地希望事情能做得更快、更好，所以我總會主動去找好用的自動化工具、設備，想辦法把工作弄順。可是最近回頭想，從以前到現在，我一直在追求效率，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
做得快的人，後來怎麼了？
我先舉一個例子。同樣一天 8 個鐘頭，扣掉用餐時間，什麼叫做有效率的人？大部分時候，我們會看他在這段時間裡完成多少任務。假設有 A、B、C 3 個人，A 一天可以做完 5 件事，B 可以做 3 件，C 的動作很快、很俐落，一天可以完成 10 件。
先把情況簡化，我們暫時不討論成品的品質差異，就假設這 3 個人的職位、工作內容都差不多，單純從完成事情的速度來看。如果你是老闆，看到一個人能做 10 件，另一個人只能做 3 件，你會怎麼看待那個做 10 件事的人？
很直覺的想法可能是：他是不是有什麼方法可以做得更快？既然已經做得到 10 件，那有沒有辦法做到 15 件、20 件？於是 C 君的工作量，就開始往上加了。
當然，他之所以能做得快，有很多原因，可能本來能力就比較好，也可能是個性比較偏執，對工具和流程特別有要求。公司沒有配給他的器材、軟體，他願意自己花錢買、自己去訂閱，因為他知道那個東西能讓自己做得更順。
例如剪片，原本 1 個小時可能才做完 1 個粗剪，有了 AI 工具，10 分鐘就能先把粗剪弄好，接下來再調整段落、上字幕，有些部分又可以交給工具幫忙。相對來說，B 君沒有特別追求這些自動化工具，就慢慢看、慢慢剪，最後的成效也可以，只是完成 1 支影片需要比較多時間。
C 君很快就能拿出不同的粗剪和素材，給老闆確認。老闆看了覺得：「欸，不錯，你可以做這麼多，那後面我還有一些規劃，你再幫我多剪幾支。」他一開始也沒有想太多，反正自己有工具，好像還做得來，就繼續做。
可是時間一久，他突然意識到，欸，不對，好像哪裡怪怪的，為什麼最近我的工作量這麼多？然後開始跟身邊的人抱怨。你有沒有覺得，這種情境很常出現在你我身上？當一個人去追求效率，換來的東西，很可能是工作量增加，我覺得這件事很弔詭。
那些照著原本節奏、按部就班做事的人，可能就是維持穩定輸出，工作量沒有太大的變化。反倒是不斷找新工具、探索新方法、想辦法解決問題的人，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，工作也跟著一直加上去。
那再來呢？公司給他的框框，可能已經不能滿足他想多做一些嘗試的心。他覺得自己有能力，也能擠出時間，就開始在外面接案，把工作之外的時間也拿來做更多事情。原本只是想把事情做好，後來連多出來的空檔，都有新的工作可以填進去。
這個故事有沒有越來越熟悉，跟你越來越像？當你開始覺得，我好像還可以把時間壓縮得更極致，你就會發現，自己一整天都在工作，整個人好像一直在疲於奔命。
我就是那個會自己掏錢買工具的人
我會想到這個題目，一方面也是因為，我自己就是這種狀況。以前在公司做設計，軟體不是你想換就能換，多一個新人，就得考慮多買一套的費用。我印象中，那時候一套 Illustrator 可能就是 6 萬、9 萬之類的支出，公司不見得會馬上願意花這個錢。至於新人沒有新軟體要怎麼工作，這部分我們就不細究了，大家大概懂我的意思。
可是我就是那種會受不了的人：「幹，不對啊，這個東西很卡耶，怎麼還在用 4、5 年前的舊版本？」所以後來 Adobe 轉成 CC 訂閱的那個階段，我就自己花錢訂閱。以前是 CS2、CS3，接著 CS4、CS5、CS6，一套一套換；等到有了訂閱的方式，我就開始用自己的錢去處理這件事。
再來，公司電腦太慢，我又自己花錢買筆電。對，公司不是沒有電腦，我還是自己買，因為我就是覺得不行，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東西弄好。那你說有沒有效？有啊，我的工作效率確實變快了。
接下來又遇到另一個問題：檔案放在公司的電腦裡，臨時有東西要調整，人卻已經回家了，檔案不在身邊，很麻煩。於是我又自己去開通 Dropbox，把檔案放到雲端，方便有突發狀況的時候，隨時都能拿出來改。
但現在回頭想這個「突發狀況」，好像哪裡不太對。我已經下班了耶，為什麼還要幫公司操心，想辦法讓自己在家裡也能處理這些事？這就是我的個性，有些人會把工作跟生活分開，但我那時候，已經把兩件事合在一起了。
在當時，這可能還是一種美德，大家會覺得這個人很認真、很可靠，遇到事情會想辦法。可是現在回頭看，哇，這不就是一個沒有生活的人，一個工作狂嗎？我看以前的自己，好像就是這個樣子。你說效率嗎？確實很有效率啊，但有必要做到這樣嗎？
越方便，就越難真的下班
好，那我們就繼續捲。有了雲端空間，檔案隨時可以改，接著又有雲端協作的工具，大家可以一起動同一份 Keynote、同一份 Google 簡報。一個人捲還不夠，開始拉著大家一起忙。
以前是要到公司才能打開檔案，後來回家也能檢查，再來，休假在家裡拿手機就能處理，甚至臨時人在路上，也可以改檔案、跟客戶校稿。原本有很多時間，是因為條件不允許，所以不能工作；現在那些條件一個個被解決了，好像到哪裡都可以繼續。
最後你會發現，整個工作流程最大的瓶頸，竟然是在你這個人身上。機器動作都很快，工具都準備好了，最慢的是我們人類自己，這情何以堪？
我講這麼多，其實是想問：在現在這個時代，我們真的需要這麼高效嗎？以前不是常聽到「慢慢來比較快」？我還想到金城武那類廣告給人的感覺，世界越快，心越要慢下來。以前可能只是聽過，現在放回這種高節奏的生活裡，好像才慢慢有感覺。
尤其是當你成為 AI 工具的使用者，發現很多東西瞬間就能完成，會忍不住想：以前花那麼多力氣做的事情，到底還有沒有意義？對那些習慣手工打磨、手工修圖、慢慢把東西做好的人來說，這不只是速度變快，而是自己原本相信的價值，正在受到很大的挑戰。
省下來的時間，最後去了哪裡？
所以我真正想聊的是，我們的生活到底有沒有需要這麼趕？如果慢慢來，會怎麼樣？
拿通勤來舉例，原本花 30 分鐘才能進公司，假設交通更方便，高鐵接通了，變成 10 分鐘、15 分鐘就能到，那省下來的 15 分鐘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再多做一點事情嗎？
網路也是，原本是 300 Mbps，升到 1 Gbps 後，就能更快下載大檔案。好，資料下載下來要幹嘛？就是可以更快開始剪這支影片，繞了一圈，好像還是為了工作。
再看電腦，原本 1 分鐘只能轉 30 張圖片，現在效能更強，1 分鐘可以轉 100 張。那一大批照片瞬間進到電腦之後，又要幹嘛？就是可以修更多圖片。再假設原本 1 個小時只能修 5 張，現在 1 個小時能修 50 張，聽起來效率提高很多，但你終究還是在做更多事情。
這些數字只是拿來舉例，我想說的是，不管從通勤、網路，還是電腦來看，我們好像都在解決同一個問題：怎麼讓自己在一樣的時間裡，塞進更多工作。工具變快了，能做的東西更多了，可是那些省下來的時間，最後還是被工作拿走。
你不覺得這背後，好像有一個很大的陰謀嗎？我們人類到底為什麼這麼喜歡勞動？我不知道，只是會忍不住想，為什麼一有更快的方法，想到的不是終於可以停一下，而是我是不是還能再多做幾件？
這一次，我還沒有答案
我現在回頭看自己，真的覺得很像一隻在滾輪裡跑的小倉鼠，好想趕快跳出來，但具體怎麼做，我也不知道。我自己也是一直在找工具、一直在想怎麼做得更快的人，所以這個問題，不只是拿來問別人。
現在 AI 工具這麼快，大家好像都有一點上癮，追求那種超高效、超快速，一下就能做完 10 件事情的快感。可是有沒有真的停下來想過，到底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快？這件事跟我們自己的生活，有什麼關係？
這一集沒有結論，就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反思：效率這件事，會不會其實是一個偽命題？我還在想，也還沒有找到讓自己跳出滾輪的方法。如果你對這個問題也有同樣的困惑，歡迎來跟我聊聊，我也很想知道你的感覺。